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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关岭的风

作者:汪文涛    发表时间:2019-04-15    浏览次数:  次
  老关岭,初次听到这个名字,心里竟泛出一些寒意。我想像,那应该是深山老林中的一座巍巍险关。莽莽群山连绵起伏间,一山悬断,硬生生切开脉络,抛下一片深崖大谷。前无可进,后无可据,团云飞渡,群峰窜动,烟霭苍茫。老关岭之上,还该有一方鹰嘴石,刚黑色的崖壁斜斜地矗立,盘栖着一只老鹰,锐利的眼光藐向山山岭岭、沟沟壑壑,有时乘着大风忽地扬起,巨大的身影扫过峰岭壑谷,众山胁息,万籁噤声。
  冲着老关岭的名头,我决定进入深山探一回风险。
  据说是上世纪70年代开凿的公路贴伏着山岭的边缘蜿蜒伸进,忽而翻上几近峰顶,忽而跌下又及涧底,一片山谷套着又一片山谷,深翠的林木笼罩出阴幽的气息。星星点点的几户泥墙瓦顶冷漠而忧郁地静立着。有的路段竟是自山顶切出的悬崖,刚黑威猛的岩石冷峻地逼视,不免有些慌神。夏末秋初的季节,山中没有了花红蝶舞的热闹,秋意也似乎来得迟,一色的青茏深绿,弥漫着无边的沉静。偶尔的几株树头泛出青黄。黄是成熟的颜色,是自骨子里透出的沉稳,更给人肃穆冷静感。我被包裹在巨大而凝重的沉默中。
  突然我听到了一片沉雄的呼啸,就像硕大的翅膀刷过长风卷起的汹涌声浪。抬眼望,在长长的山脊上立有一排风塔,几缕叶片缓慢而有力地刷动。弃车步行,爬过碎石荒草路,盘曲而上,声音越发的澎湃宏厚。立于风塔之下,看它尖利的扇叶从容不迫地卷动,刷过空无所有的空际,发出巨浪卷滚的啸叫,我被深深地震撼了。山是有声音的,它的声音浸润在浩浩长风中,像天河的水茫茫荡荡无止无息奔腾而来。那是来自天庭的声音,是从洪荒古老的宇宙发来的洪流,亿万年间从未停断。
  塔基周边是荒疏的野草,几缕秋英花零星地点缀,顶着红红白白的花盏,格外的显眼。这是一种生命力很强的植物,据说可以生活在青藏高原上。越是苦风寒气的浸染越是色泽绚丽。下山的途中我开始留意各种野花细草,居然在一片深幽中隐藏着星星点点的红黄紫绿。有胡枝子、野茼蒿、地榆、醉鱼草、乌头、商陆、红头草、木蓝、攀倒甑、南蛇藤、杠板归、劳豆、鸭跖草、鸡屎藤、马蓼、黄花菜、葛根藤以及地衣苔藓等各种稀奇古怪的藤蔓花草,盘旋纠缠匍匐在茶林松刺芭茅丛中,漫漫延延覆满了山体。静默的山野中竟蓬勃着如许的生命,就像自天河倾泻的洪流肆意漫淌。这样的山野又何以是无声的?它喧腾着生命的呼啸,像茫茫荡荡的风永不终绝地奔涌。
  打开百度,我试图了解这些植物,原来它们大多有食疗两用的功效,是清热祛湿、止血消淤、降压健脾的上佳妙品。其茎芽花叶是美味的饲料,甚至是一碟饭头的青翠或者调制鲜味的佳饵。乌头、鸡屎藤、攀倒甑居然是剧毒恶臭之物,闻之作呕,误食之则神经麻痹或腹腔溃烂,若善加调理,则有镇痛解毒,祛病疗身的神效。木蓝、鸭跖草可作染料,胡枝子的生命力强盛,一粒种子随便洒向哪里就长成一大片。这些微如尘芥的生命,是谁赐予了它们如此的神力?应该是风,就是从高高的山脊上飘过来的长风,虽然无声无息,却把原始洪荒的信息灌给了每一粒种子和土壤。在它们未经雕饰的品性里涌动着生命的粗粝和蛮性。
  继续前行,转过一个山口,突然一片谷地从脚底下纵宕开去,开出一条宽阔的河床,两侧青山遥遥而去,苍烟渺远。侧身回望,一路相随深翠连绵的峰峦叠嶂至此雄断,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。这就是老关岭。没有我想象中的鹰嘴崖,但依旧能听见一只猫头鹰尖利地鸣叫着飞过层林。浩荡的风从河谷中涌起,鼓荡着我的襟袖,恍若一只张翅欲跃的老鹰。
  山头上各依山势拥簇着十多户人家,楼檐相接,庭院敞静。门前户头随意列置的瓦瓮或砖头砌就的围栏中,植着红红白白的花朵,散放出明艳的光亮。想不到在这片风寒之地竟有这般的活泼爽洁。更让我惊奇的是,这里居然有一条老街,虽然只有十多米长,但麻石铺就,门铺宛在,足可想见当年的市集景况。听一位居民说,那时可是什么都有啊,理发的,打铁的,酿酒的,榨油的,绞烟丝炒茶草做篾器的都有。散落在山山凹凹的山民挑扛着当季的产品交换些油盐酱醋,布匹器皿,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,火红热烈。老街的尽头,一片坍塌的屋基上拥挤着凌乱的驼梁桁条瓦椽,原来是一所几进的大宅院,雕花镂空的门窗漆痕尚在。谁把家族的根系埋植在这片山岗高巅上呢?阴湿的庭院里散发出涩重的气息,我想,这是时光带不走的留恋吧,它像种子一样沉淀在贫土枯崖中,会蔓生出风一样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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