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弥散的硝烟

作者:吴慧芬    发表时间:2007-03-29    浏览次数:  次
弥散的硝烟
姓名:吴慧芬  性别:女
指导老师:刘盛磊
 
    我最后一次痛快淋漓地摔门是在去年九月,那时我十五岁。在过了一个长而无聊的暑假后,爸爸突然拿给我一包东西,牛皮纸的包装——是档案袋。他用淡淡的语调对我说:“我帮你转学了,市一中。你收拾东西,明天就走。”我没有说话。爸爸很久没有用这么低分贝的声音跟我说话了,我也很久没有跟他顶嘴了。这真是—个奇迹。
    我家住在江南一个小镇上。如同所有的江南小镇一样,她宁谧、温和,就像余秋雨笔下的周庄。大概是因为水多的缘故吧,水是阴柔和婉约的象征。所以连语言都那么吴侬软语的。
    爸爸是一个实干家。他少时家里穷,爷爷奶奶没日没夜地拼命干活才把他和五个兄弟姐妹抚养大。在那样的家庭里,吃饭都是—个大问题,可好心的爷爷奶奶却奇迹般地供爸爸读完了高中。爸爸没有考上大学,因为高考时阑尾炎发作,但他努力学来的知识最终成了他创业的资本。十七岁那年,他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卖冰棒。一分一角地攒钱。后来他又干过许多种职业,开过车子,卖过服装,最后拥有一家水产公司,成了小镇的首富。那个在商海中摸爬滚打,最后腰缠万贯的人,他是我的爸爸。一个曾经极度贫穷而如今极其富有的爸爸。
    我很少叫他爸爸,在我的印象中,他只不过是一个早出晚归,四处奔波的男人。尽管户口簿上户主一栏上赫然写着他的名字,可他只不过是一个概念中的人。从小到大,他没有抱过我一次,没有给我买过一件衣服,没有给我讲过一个故事,也没有吻过我。我甚至不知道,我的爸爸,他长不长胡子。或者,我根本没有爸爸。他按月给妈妈钱,我和妈妈便靠这吃饭,穿衣服,过日子。我知道妈妈的寂寞。一个似乎被抛弃的女人,一个形同虚设的妻子,整天面对着一个闷声不吭的孩子,在一个被遗忘的角落。妈妈很少笑,她在园中种了一片中国玫瑰,嫣红嫣红的,宛如伤口里滴下的血,又宛如西施凄惨的笑。妈妈经常坐在石阶上,凝视着那片玫瑰,在咯血的夕阳下,如同玫瑰一样娇艳。“你知道吗?越美的东西就越需要自我保护。玫瑰是带刺的。"妈妈用这样的语气吐出了这样一句极富哲理的话——是对我说的。
    终于有一天爸爸回来了。破天荒的不是前脚进后脚出。可是有什么分别呢?家里仍只有两个人,我和爸爸——两个完全陌生的人。因为妈妈走了,就在爸爸回来的时候她拿出一张纸递绐爸爸说,“签吧”。是离婚协议书-爸爸惊呆了,他的脸肌肉僵硬地拧在了一块,他怒不可遏的夺门而出。当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冲出去把他拽回来。他是一个不需要家庭,不需要婚姻,也不需要我的人。是他让妈妈活得那么寂寞,是他让我过得那么孤独。他凭什么拽住我和妈妈不放。
    在华灯初上的街头,我跑了很久,我知道我的脚底板磨破了,可我很高兴。我终于追上了爸爸,我怒气冲冲的对他嚷:“跟我回家!”仿佛他才是一个孩子,很奇怪他居然乖乖地跟在我的后面。我成功地把他带回了家。在妈妈和我的威逼下,爸爸终于屈服了。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,门外刮着凌厉的寒风。妈妈一去不复返了。可她没有把我带走,她要去寻找她的幸福,我不能成为她的累赘。于是我就跟爸爸一起,那个昨天还很陌生的人。我拆散他和妈妈,但是我身上仍流着他的血,他是我的爸爸,也是我的敌人。
    此刻的爸爸,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,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,我呆站在旁边,看着他身下的软皮沙发一点一点的陷下去,陷下去。爸爸开始一根—根的抽烟,吐出的雾在灯光下氲成—道道的光圈。我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的味道,这是我记忆中他呆在家里的第一个整夜.这样的开场,刺激而又滑稽,我们从开始就剑拔弩张,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,同极相斥,注定会让彼此受伤。
    我自认为是一个懂事的孩子,这种懂事只会表现给妈妈看。因为妈妈是弱者,无辜又不幸。她需要人来疼惜,来照顾,来呵护,可是没人理睬她。她只有躲在自己的牢笼里自怨自艾。这一切就是我生活的背景。同情弱者,憎恶强者是我的做人准则,但我要让自己成为强者,所以我拼命地学习,我每天早晨5点钟就起床,做完—了堆满一大箱子的参考书,我的名字每次都挂在学校光荣榜最高的位置上。在学校里,我是一个头顶七彩光环的学生,漂亮的成绩,绝好的人缘以及温柔的微笑,没有人会以为我“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”,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不健康的孩子,只是别人看不到。我将所有的缺点都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,没人知道我到底是谁,他们了解的我不过是三个字的符号。只有在家里,我才会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,摘下所有的面具,抛弃所有的虚伪,大声的笑,尽情的哭,肆无忌惮地歇斯底里。爸爸每天晚上准时回家,拖着疲惫的步子,身后的门有气无力的关上。每个固定的时刻的关门声都会触动我神经的弦,它让我愤怒,我的每一个毛孔内就在这里张开。于是我想尽一切办法挑衅他,房东的冷语,漠然的脸孔,摔东西,每天晚上我让空间充满着崔健的旧摇滚或别的什么东西嘈杂的喧嚣,整个房子都在重金属的敲击下无助地颤抖。
    “把它关掉!“爸爸叫道。我不作声,只将旋扭转动了1/4的角度,周围更加地动山摇,”你凭什么管我?这是我的兴趣我的爱好我的权利我的自由!好好地看着你的公司、你的钱吧!“于是爸爸像一只猛兽一样向我冲来,stop键被猛地按下,我再按PLAY,继续PLAY、STOP、PLAY……崔健刚要放声叫的时候就像被人捍着嗓子,那场面非常滑稽。崔健本人在场肯定会吐血身亡了。结果年轻的放音机终于阵亡了。NO PROBLEM!坏了可以重买,累了明天再来,家是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,爸爸和我是永不疲惫的战士。我们都是永不言败的人,人在屋檐下,永远不低头。
    我认识了邻班的一个男孩。我承认我很残忍,那是一个优秀的男孩,成绩很好,外表英俊,充满活动。我们是从最紧张的初三下学期开始的,他说他喜欢我优秀的气质,我的健康以及我柔弱的名字小黛——林黛玉的黛。我健康?我柔弱?呵呵,在他的眼里我是一只沉默的羔羊。
    我带他回家,他起初不敢,“你爸妈不会管你吗?”“我妈走了,爸爸?别管他。”我们去超市买零食,糖,上好佳,巧克力,装了满满一袋子,两人一起拎着回去。我们并排坐在地板上,一边吃,一边笑,一边看无聊的泡沫剧。外面传来了皮鞋沉闷的声音。门开了,爸爸捧着一束鲜花进来,是娇艳的玫瑰!妈妈喜欢的那种花。我看到绯红玫瑰后那变型的脸,玫瑰蓦地落了下来。我们的笑声戛然而止。男孩尴尬地蹿出门去。我挨打了,因为了不仅放肆,而且堕落,我忘不了在挨打的同时进行顽强的反抗,在爸爸的手背上留下了深深的齿痕。这一点比清政府强多了。反抗的结果是爸爸狠狠地把我推出门去叫我滚,“到你亲爱的妈妈那里去吧。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!”可惜我不会滚,因为我不是车轮,人长两条腿是用来走路,奔跑,以及逃亡的。这一点你都不懂吗?我精明的爸爸。
    我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,像一只流浪的狗,无家可归,路边的街灯放出橘黄色的柔媚的光芒,虽不明亮,但很温暖。我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感觉。坐在灯下,倚着柱了,和妈妈在一起的冷清,和爸爸在一起的战斗,一幕幕的往事如同电影画面在脑中蒙太奇,交织成奔涌而出的泪水。我累了,我困了,我冷了,谁带我回家。
    “十分钟内爸爸赶到,我就向他投降。”我在心里默念着 。于是我开始怔怔地望着腕上的手表。表上的时间真的太慢。望着秒钟跑过一圈,又一圈。十圈过去,没有人,算了吧,这是我的宿命。
    后来一黑影出现在我面前,脸上写着无奈的疲倦,“回家吧,我不管你了,你的歌爱听就听吧电视爱看就看吧……好男孩看起来也不错。”“我……——可是爸爸,十分钟已经过了,你迟到了——我不想回家。”爸爸转身就走了。谁知道,在他把家门沉重的关上的时候,我就躲在楼梯的拐角,我坐在门槛上睡了一夜。天亮了,新的一天终于来临了。我透过门缝看见桌子上新插了一束嫣红的玫瑰,是谁流的血?
    在初三最后一个月的太平岁月里,我安静地复习,成功地通过了中考。
    爸爸把我送到了一中,临走时透过车窗向挥手,“打电话回家。”我拼命的点头。
    住校的日子,自己料理自己的一切。一种慕名的思念感受从心底的某个地方袅袅升起。我不敢相信,自己第一个想起的人,竟然是爸爸。
    爸爸两个礼拜来看我一次,带来许多许多东西。有一次竟为了送我落在家里的崔健的磁带特意赶来。天知道,我并不喜欢崔健,他那吵闹的音乐只不过是我用来对付爸爸的武器呀!接过磁带的时刻,我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内疚感激的目光看着那张熟悉的脸,我才发现,那张脸上原来有这么多深深的皱纹,仿佛在书写过去有关爱与恨的故事。还有头上越来越稀疏的头发。让人不忍再看下去。
    我轻声喊:“爸!”
    “还有什么事?”
    “没有什么!我要考北大,您放心!”
    阳光明媚,空气中散发出一丝花的清香。没有硝烟的生活,如同没有刺的玫瑰,透明而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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